“一锅炒四鸡”——小镇厨师的绝活

　　我上班那年才二十岁，在北方一个很普通的乡镇驻地的储蓄所里当柜员。

　　小镇不大，像样的饭店没几个，数老周开的炒鸡店生意最火。店里就夫妻二人，老周掌勺，媳妇儿跑堂，配合得默契。有时上菜慢了，老周也不着急，嘴里叼着烟，哼着小曲，锅铲在手里照样翻飞。客人们看他那架势，也不好意思催，反倒觉得等这一锅是值得的。

　　有一天中午，所主任请镇里两位小科长吃饭，地点就定在老周的炒鸡店，让我跟着去伺候酒水。

　　我们到的时候，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，唯独靠窗那张桌子空着，听说是主任提前打了招呼才留下的。

　　老周称了称那只白条鸡，对我说：“三斤二两，算五十！”

　　那个年代，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百块，五十块钱一只鸡，不算便宜。但主任点了头，我便没多话，又点了几个菜。老周媳妇儿麻利地记下，转身进了厨房。

　　没多会儿，凉菜先上来了：拍黄瓜、油炸花生米，还有一盘切得薄薄的酱牛肉，又拎来一扎啤酒。

　　主任和两位科长边喝边聊镇上的事，我在旁边端茶倒酒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。

　　两瓶啤酒下肚，气氛热络起来。主任朝厨房喊了一嗓子：“老周，鸡好了没？”

　　“马上就好！”老周的声音从后厨飘出来，夹杂着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。

　　“小孙，老周挺忙的，你去帮他把鸡端过来。”主任红着脸说。

　　“好的。”我应了一声，给他们仨添了杯水，起身朝厨房走去。

　　厨房不大，灶台上架着口铁锅，热气腾腾。老周忙得满头大汗，锅里滋啦滋啦响，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
　　我还没开口，就看见案板上摆着四个一样大的盘子，每个盘子里都放着一个鸡头、两个鸡爪、两个鸡翅。老周麻利地把锅里的鸡块分到四个盘里，招呼媳妇儿赶紧上菜。

　　我愣了一下，忍不住问：“老周，你这是一锅炒了四只鸡？”

　　“是啊，太忙了，我一直这么炒。”老周抹了把汗说。

　　我看了看那四盘鸡，心里琢磨：一锅炒四份，每份都有鸡头、鸡爪、鸡翅，我得捡大份的。

　　回到桌上，我把鸡端过去，主任招呼大家动筷子。我夹了块鸡腿肉，把刚才看见的老周“一锅炒四鸡”的事儿说了一遍。

　　一位科长有些生气：“上次我点只鸡，里面有两对鸡腰子，剩下尽是鸡脖子，没几块好肉，原来是这样！”

　　主任脸更红了：“我经常来，觉着关系不错，真没想到今天花五十块钱炒只鸡，肉多肉少全凭运气，还不一定吃得全。下次不来了，咱去对面吃羊肉汤。”

　　另一位科长打圆场：“算了算了，老周也不容易，一个人忙活一中午，能按时吃上就不错了。”

　　主任没再说话，闷头喝了杯啤酒。我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：老周这“一锅炒四鸡”的手艺，看着精明，省了另外请人的钱，亏的却是回头客的信任。后来没过两年，炒鸡店关了门。听说是老周身体吃不消，但我想，也不全是身体的原因。